男子22年前救人被撞成癫痫 被救者杳无音讯(图),,

男子22年前救人被撞成癫痫 被救者杳无音讯(图),,

2017-05-01 00:33 作者:小编
沈恰(中)与父母在一起。 南方日报记者 丁玎 摄

沈恰(中)与父母在一起。 南方日报记者 丁玎 摄

1990年12月14日,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,一年级小学生沈恰(现改名“沈柏全”)与同学胡小美结伴回家,途经中山一路扬箕村对面时,一辆失控的摩托车急速驶来,小美一时不知所措呆在了马路中间,沈恰用尽全力推开她,自己却倒在了血泊下。

22年过去了,当年的小学生已届而立之年,许多已成为社会中流砥柱,而沈恰的所有美好仿佛都停留在7岁那年,至今仍向往着“把病治好,继续读书”。

肇事者消失了,被救女孩也杳无音讯,医药费花了上百万元……对于沈恰的父母而言,事故责任认定书、赔偿、道歉,这些都已不再重要,他们现在最担心的是:“谁能许他一个未来?”

南方日报记者 刘静

事件回放:失魂摩托撞来,他一把推开同学

尽管搬了很多次家,但沈妈妈还保留着当年许多目击证人按了手印的笔录。根据笔录记载以及沈父、沈母的讲述,当年沈恰经历的交通事故,亦或可以称作见义勇为事迹,是这样的:

1990年12月14日中午,原东山区育鹰小学一年级某班,班主任因家属住院提前离校,学生们也提早一节课放学。本来沈恰是由表姨接送上下学的,但那天表姨还没到,沈恰就和胡小美一起自行回家。

大约11时半,沈恰和小美走到中山一路扬箕村对面,正要过马路时,附近立交桥上一辆摩托车急冲而来。根据事后交警部门的笔录,这辆摩托车引擎失控,撞向行人后又驶出一百多米才停下来。它撞倒的行人,正是沈恰。而根据目击者的一致描述,摩托车本是冲向小美的,是小美身后的沈恰用力推开了她。

“他是班长,很习惯照顾同学。”旧事重提,沈父语气缓缓,眼中透露出一丝复杂。“听说他被撞得满脸流血,还自己爬起来走了几步,然后一头栽倒了。”沈母略微有点哽咽,“幸好有人抱他去最近的空军医院抢救,才拣回了一条命。”

被送到空军医院时的沈恰据称已经没有呼吸。急救医生动用了心脏起搏器,才唤回了他的知觉。由于担心脑部有瘀血,院方建议尽快实施颅部手术。22年前的医疗设备虽不如现在发达,但也很难想象身为三甲医院的空军医院竟没有CT机。“当时省医、中山医都有,但空军医院却没有,如果有这个机器,恰恰就不用做转颅手术。”沈母一边伤心地说着,一边轻轻拨开儿子的头发,让记者看他头部的疤痕。这是分布在颅骨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创疤,可以看到头皮间浅浅的白色痕迹。沈母说:“这四个地方现在都没有骨头,很软很软,平时都不敢碰,每次洗头都习惯性地叮嘱一句‘不要大力’!”

据沈母说,当时出事后,许多街坊拉住肇事者黄某一起去医院,但黄某到医院后只留下1000块钱就走人了。随后赶到的警察将摩托车扣留,并让目击者们做了笔录。快22年过去了,黄某后来搬了住处又换了电话,目击者们也各回各家,负责这单事故的交警不知身在何位,至今也没有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,于是,沈家保留的这些笔录成了当年交通事故最重要的鉴证。

求医之路:22年间跑遍各地上百次求医

手术后,沈恰在空军医院住了一个月,回家又休息了一个月,到第二年春学期便回去上学。他在育鹰小学又度过了三年愉快的生活,直到四年级,沈父发现他行为有些异常,走路时喜欢下意识地压腿、蹲马步,偶尔也会有些难于理解的小动作,于是再带他去做检查,这次被诊断为“右脑内页损伤、器质性癫痫”。

这个世界上,最可怕的不是噩耗本身,而是噩耗在降临,你却毫不知情。沈母从书上查到,癫痫有许多种类型,一般从病因上分为原发性、继发性、全身性三种,器质性癫痫即属于继发性,如脑部肿瘤、损伤、炎症、血液循环障碍等引起的癫痫。“难道三年前那场意外,并没有彻底结束?”这一推测如五雷轰顶,沈父沈母心如刀割。

之后,沈家走上了漫长的求医问药之路。广东省人民医院、中山大学附属医院、南方医院、华侨医院、广医二院、三九脑科医院……几乎广州所有医院都跑遍了,连芳村精神科医院也试过,可结果还是不尽人意,沈恰的状况每况愈下。“有人介绍说北京的医院好,我们马上收拾行李去北京,又有人说上海有专家,又马不停蹄奔上海……95年在北京,当时月工资才100多元,要花300元挂一个专家会诊的号,他爸爸二话没说就去排队了。”沈母回忆说,“跑了全国不下上百家医院,再吃苦也不怕,只求儿子能好!”

皇天不负有心人。经过北京宣武医院专家会诊治疗后,沈恰的情况有所好转,五年级还回来上了一段时间学,但到小学毕业前一个月,情况又开始恶化了,不得不再次请假去治病。这一别,沈洽就再也没能踏进过他喜爱的校园。

叩问未来:病能治好吗?谁来照顾他?

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,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。虽然不能回学校了,但沈恰并没有中断学习,即使在治病过程中,老师也会将课本送上门来,他很快就能自学完。

沈洽五年级的班主任何老师至今对他印象还很深刻。“他再次发病后还坚持上了一个多学期的课,校领导特意跟任课老师交代了这位同学的情况,我们班里也安排了几名学生帮他抄写习题,下课陪他一起玩,放学陪他一起走。他妈妈很讲礼节,还特意送过锦旗给学校!”何老师说。

在沈父眼中,儿子是很有天分的。“一岁多时还不怎么会讲话,就能认识地图上几十个国家,连很小的马达加斯加、孟加拉瓜,他都能指出来。”沈母也说,沈恰在得病后还是很喜欢观察和分析,吃荔枝时都能很快辨别出哪些是又甜核儿又小的。

离开育鹰小学后,有段时间父母曾送他去康复学校,但没想到他在那里并不高兴,平时最疼他的外婆去看他,他也不打招呼。后来才弄清楚,原来他觉得是爸妈不要他了才送他去那样的地方,所以父母当即就把他从康复学校接了回来。

现在,沈恰在天河区员村工疗站已经有两年多了,周一到周五白天由外婆陪着去,周末在家休息。对音乐和绘画特别爱好的他,时常带领学弟学妹们排练唱歌,有时也会花上几个钟头绘制一幅羊城美景素描。

“工疗站的老师很有耐心,就像朋友一样。关键是他在那里觉得大家是平等的,自己没有受到歧视。”沈妈妈欣慰地说:“很感谢有工疗站这样的机构,减轻了我们许多负担,而且让孩子们获得欢乐和自由。”相比之下,沈恰自己也说更喜欢街道工疗站,觉得那里“既像学校又像家”。

已近退休之年的沈恰父母,越来越担心自己老了之后,孩子的生活如何维继。沈父忧郁地表示,现在他人生中最大的两个希望,一是沈恰的病能治好;二是沈恰能找到未来人生的伴侣。

而采访中,沈洽也一遍遍地问爸爸、问记者:“你说,我这病有没有得医?”“我以后还能不能读书?”当得到肯定回答时,他幸福地咧开了嘴,回应道:“谢谢你,菩萨心肠!”

对话

沈恰父亲:“他当初救人是对的”

20多年过去了,沈恰父母已经能以比较平静的心态接受访问。由于担心过度挖掘会触痛他们脆弱的心,记者试探地追问了几个问题:

南方日报:到现在有没有后悔过当初救人?

沈父:我感觉这是做人的基本素质,我们是普通家庭,他当初这么做是对的,不后悔。

沈母:谈不上后悔不后悔,就是觉得挺伤心的,他真是很善良,很为别人着想。就算现在,他如果有一个鸡蛋,一定是先剥给婆婆吃,婆婆不要就给爸爸妈妈,最后才是自己。

南方日报:你们没有想过再生一个孩子吗?

沈母:有想过的,但也经历了几次曲折。他四年级再发病之后,我们有向当时的东山区计生部门打申请,按规定要做智力测试,得分70分以下才能认定为残疾,但他每次得分都110分以上,所以计生那边就不肯批,向市里申请也是一样。

做智力测试时家长不能陪着的,出来后他说问题很简单,他全都会答,我简直哭笑不得。第二次我就告诉他有些题可以不答,他就很老实地说:“那样不行,我不能骗老师。”结果又没申请成。

南方日报:后来胡小美有联系过你们吗?

沈母:她考上大学后有来探望过两次,但都是偷偷的,因为听说她家人很反对,也有传闻说她家长害怕承担医药费。其实我们都没有想过要追究什么,但她能来这是对沈恰的安慰。两次她都是哭得泣不成声,看得出来她心里很痛苦的。

南方日报:你们对未来有哪些打算?

沈母:其实申请二胎就是有考虑,将来我跟他爸爸都老了,谁来照顾他?如果有个弟弟或者妹妹,我们还能放心一点,可现在……1999年左右,政策上允许我们生了,但我们岁数都大了,身体也不是太好,已经不能奢望了。

沈父:我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个好姑娘照顾他的将来。这位姑娘可以有一些小缺陷,只要头脑清醒,能把日子过下去就可以了。我们有给孩子买一些商业保险,家里还有套房子可以收点租,小俩口以后的经济不用愁。

南方日报:对你们自己的未来呢?

沈父、沈母:我们倒没有考虑太多,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他的未来。

(文中“胡小美”为化名)